| zjian's profileبيتيPhotosBlogLists | Help |
|
3/10/2007 摄影师 续援引自摄影师妻子的感人文字——
红子,你走好
红子走了。
从埃及到北京,从北京再到河南,我们共同经历了千辛万苦,坚苦卓绝地抗争,苦苦挣扎了五个月,可最终还是没能战胜死神的袭击。难道,这就是命运吗?
上有高堂老母,我不敢悲伤,只能强颜欢笑,把悲哀埋藏在心底,终于还是病了一场。勉强陪着家人过了春节。昨日独自归来,面对着空荡荡的家,心里也空荡荡的,红子,你在天堂还好吧?此刻,坐在电脑前,任泪水横流,点点滴滴都化作相思红豆,依然不能相信你已经走了?为什么?为什么?你曾经答应过我要白头偕老的,怎么能忍心扔下我独自走了?
往事不忍回想,可是,我依旧不能明白,你怎么会有预感,不知是在何时写下的遗嘱,竟然要将自己的骨灰撒入黄河?我是在带你回河南前的那个晚上才在你的文件夹里发现的,没有签名,没有日期,只有一个触目惊心的“遗嘱”:
遗嘱
1、死后捐献所有器官给医疗部门。 2、不举行任何仪式,骨灰撒入黄河。 立遗嘱人:
你是北京人,生在北京,长在北京,你的父母家人也都在北京,当初你在写这份没有签名的遗嘱时,想必心已经碎了,可是,为什么你会想到要把自己的骨灰撒入黄河呢?北京没有黄河啊,只有我的故乡在黄河边上,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命运吗?想起当初我独自在埃及的奔波求救,日日夜夜守候在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上,一有机会就进去跟昏迷中的你说话,给你按摩,终于守得云开见日月,将昏迷了二十四天的你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那种激动,仿佛就在眼前;之后的一个月里,我又不屈不挠地奔波在课堂和医院之间,下了课就往医院跑,每次看到我冲进病房,尽管不能说话,但只要我说我的头发长了,你都会吃力地抬起能动的右手,轻轻佛摸着我的头发,因为,在埃及的一年里,都是你在给我理发,你在长时间的昏迷中醒来之后,依然还记得要给我理发?苍天啊,我是真的不明白,你为何要让我们夫妻分离?我不求任何世俗的繁华,只求能让我们夫妇携手到白头,可是,你为什么还是拿走了他的命?
摄影是红子的命,可是,埃及,你却最终成了我们夫妇的伤心地。至今为止,我依然不愿意去回想在埃及经历的一切。我弄不明白,我们是为了援非而去,可是,那个该死的旅游巴士司机和售票员,你们为什么会偷走红子的摄影包?要知道,那里面不仅有红子的全部摄影器材和一些现金,而且更重要的,那里面还有红子在西奈半岛历尽艰险拍摄下来的五十多个反转片呀!你们知道不知道,那是他十多天风餐露宿,半夜独自背包摸黑爬上西奈山,骄阳下乘坐皮卡闯沙漠,为了省钱天天吃方便面、住帐篷,呕心沥血才换来的摄影作品啊!!你们偷走的,是他的命啊!!!
我还记得,当我在焦急不安中等到他的电话,第一句话就是问他“你在哪里?”,当他告诉我就在开罗大学校园里的时候,我立即想到出事了,随即就告诉他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人好好的就好;当他告诉我是摄影包被盗的时候,我一边说没关系,一边就往招待所的楼下冲去。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了摇摇晃晃几乎要倒下的红子。他的身体极度虚弱,脸都是绿色的,浑身冰凉,经受的打击可想而知。尽管我一再安慰他,带着他找大使馆报案,又求学生带着我们再次前往西奈半岛寻找埃及警方的帮助,返回开罗后,又几次到警察局和东三角洲公司求助,可是,令人失望的是,埃及警方无所作为。最后,看到精神上遭受了巨大打击的红子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我一边安慰他,一边筹集资金,让红子飞回北京,购买了一整套全新的佳能摄影器材。
也许是从事艺术的人本来就比较脆弱吧,尽管我想尽了所有办法安慰他,又尽全力为他筹集到了购买摄影器材的费用,可是,红子还是受到了致命的打击。他自己跟我说,作为一个摄影人,丢掉全套摄影器材,实在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在他回京购买器材的时候,当他走进家门以后,一下子扑倒在地板上,号啕大哭了一场。上边的那份遗嘱,也许就是他在那个时候写下的?难道,他那时就已经有了预感,隐约地感到自己终将命丧埃及人的偷盗机器这件事情上?这也是我至今都无法原谅埃及那两个可恶的旅游巴士司机和售票员的万恶不赦的偷盗行为的原因。以至于,我现在都不能听到跟埃及有关的任何事情。埃及,成了我永远的伤心地。
令我难以理解的是,命运,有时候竟然是那样的不可思议:红子从一发病就来势凶猛,出血量达到100毫升,而且出现了脑疝,后来我从当医生的表哥那里了解到,这样重的脑出血,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当时我和大使馆教育处的孔令涛兄弟也曾将他的CT片传回国内,宣武医院的专家看后,也说极有可能下不来手术台。可是,他居然能够在手术后醒来,真的是一个奇迹。难道,冥冥中自有天意,非得让我把躺着的他从飞机上带回国内?这也罢了,又为何在回到北京后辗转了那么多家大医院,最终又让我不得不把他带回了我的家乡,让他终于走在了黄河边上。难道,这一切竟然都是为了实现他在遗嘱中留下的心愿,要让我能够最终亲手把他的骨灰撒入黄河吗?
红子,你在天有灵,请告诉我,你在天堂还好吗?我想告诉你,你死而无憾,我则生而无悔。因为,我们都尽了全力。唯一让我无法释怀的是,你走的时候,我曾经致电你的家人,可是,他们却说怕见了你伤心,居然没有一个人来为你送行。好在,还有我的哥哥姐姐和子侄们陪着我一起为你送行,黄河滩上,是我亲手将你的骨灰撒入了小浪底的黄河中。
碧水黄沙,悠悠黄河,你的骨灰顺水而逝,你的灵魂也将升入天堂。只是,你还会不会魂归故里?
红子,你安息吧。你用生命留下的摄影作品,我会为你保管,等有一天,我学会了摄影,终将为你举办一个“韩全红摄影作品展”。我会的。你我有缘成为夫妇,我就有责任完成你的心愿。无论你这一生活得是否成功,都有我理解你,爱你,我将完成你的心愿。
红子,你在天堂还会时时想着我吗?现在是大年初六,你还记得我们曾经在自己的家中欣赏窗外夜色中的烟花吗?我则会永远记得你,记得我们短暂而幸福的爱,记得冬日的傍晚你在车站等待下课归来的我,记得我们在秋日的朝阳中携手登上蟠龙伏虎的蟒山,远眺十三陵的风景,随手摘下小路边野生的酸枣,记得在呼伦贝尔大草原观看凌晨三点绿草露珠上冉冉升起的朝阳,记得无数个夜晚你我不眠不休的闲谈,记得在埃及险恶的环境中我为你出门拍摄而担心,你为我夜晚独自一人在开罗而忧虑,坚决不让我去外边租房,说是住在开大招待所虽然条件艰苦但有警察把守学校大门安全,这样你在外边拍摄的时候就会放心,记得你为我发表论文的关心,我为你每一次拍摄归来能够顺利发表作品与文章的欢欣鼓舞,记得我从新加坡讲课归来,看到的是你出差前在卧室、客厅、餐厅桌子上到处留下的“我爱你”的纸条,虽然到处扔着你的脏衣服,可是,我的同事们在传播这个温馨的故事时,居然将此演绎成了到处都是红色的玫瑰,女人们刻骨铭心的浪漫幻想啊,记得你买菜回来,一手提着青菜,一手拿着鲜花,你曾说,在大街上看到一对夫妇为此而吵架,依旧是所有女人在婚姻中都渴望的浪漫啊,红子,我怎么会把你弄丢了呢?
红子,你走好。别为我担心,因为我相信,你在天堂会时时想着我,我会努力生活的。我还有自己的研究事业,还有自己的教学工作,我会让自己重新埋头书案,做一个清清静静的学者。
红子,你走好 |
|
|